炊事班的“老邓班长”

原标题：炊事班的“老邓班长” 1968年，我所在连队的官兵刚刚在内蒙古完成战备工程施工任务，又马不停蹄地坐上卡车，来到辽宁西部的南票执行挖煤任务，保障全师生活用煤。 这煤一挖就是5年。打井、钻眼、放炮……清晨，战友们唱着歌走向矿井；夕阳西下，又唱着歌走向澡堂。 我们之所以能精力充沛地完成每天的采煤任务，多亏了炊事班长邓厚田。他比我们大几岁，我们都叫他“老邓班长”。 南票矿区不比我们营区条件好。刚到矿上，大家都住在用黄泥和木板搭建的土坯房里。炊事班要生火烧饭，土坯房当不了伙房。老邓班长带着炊事班连夜赶工，没几天就用砖石盖起一间伙房。 刚刚盖好伙房，老邓班长就来到连部，说要两个“公差”，帮忙“进城抓猪崽子”。老邓班长说：“猪得马上养，要不然八一建军节咱们连就吃不上猪肉了。” 那天，老邓班长和两名战士赶着毛驴车进城，拉回好几头猪崽子。 那年“八一”前一天，我们还在井下挖煤，就听说炊事班杀猪了。那时我们年轻、饿得快，一听说杀猪，好像马上就闻到了猪肉香味。 “八一”那天晚上，每个班都分到一大盆猪肉炖粉条。猪肉多、粉条少，老邓班长对我们真好。 老邓班长不只能让我们吃上猪肉。辽西大地刚刚春雨蒙蒙，他就带领炊事班在伙房后面开荒种菜。我们的菜盆里先是有菠菜、小白菜，到了夏天，又多了南瓜、茄子、辣椒。夏天吃晚饭时，炊事班还给每名官兵发一个大西红柿，一个班给半碗白糖。用老邓班长的话说：“西红柿蘸白糖，不感冒。”你还别说，我们那几年在南票挖煤，感冒的战友真不多，说不定正是老邓班长“秘方”的功效。 晚上开班务会，老邓班长总喜欢向大家征求伙食意见。他操着浓重的重庆口音问：“啥子菜好吃？啥子菜不好吃？” 我们七嘴八舌回应：“老邓班长，猪肉好吃！排骨好吃！肘子好吃！” 他说了一句“晓得晓得”，笑呵呵地走了。 那年中秋节，我们真的吃上了猪肘子。我们问班长：“炊事班咋又杀猪了？” 班长说：“一共12个班，一个班一个猪肘子，外加连部一个，炊事班一个，得杀几头猪？” 战士小谷抢着回答：“班长，得杀3头半猪。” 排长接过话茬：“咋想的？杀那么多猪，咱们连不过了？” 班里一片欢声笑语。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老邓班长与司务长一起，专门上矿里批了条子采购的猪肘子。那时候，猪肘子可不是轻易能买到的，老邓班长为此花了不少心思。 老邓班长对我们的好，大家心里都明白。每年老兵退役，我们都担心他走。大家的担心是正常的。到1972年，老邓班长已经在我们连待了7年。除他之外，全连没有服役这么长时间的兵。 战友们从“小道消息”得知，老邓班长的家人已经给他介绍了对象。那时候我们年纪轻、不懂事，现在想想，老邓班长的对象在老家等了他好几年，真是不容易。 老邓班长给对象写信：“我今年还不能回家跟你结婚。我们连估计是最后一年在这边挖煤了，我舍不得离开他们。我担心我走了，我们连的伙食保障跟不上，他们怎么安心挖煤？你在家再等我一年。苦了你一个，幸福我们连，我替全连感谢你。” 这封信让连长、指导员知道了。1972年12月，全连在矿井旁列队，辽西的寒风把煤屑吹到我们身上。连长拿着还没发出的信，在寒风中大声地读，我们都感动得掉了眼泪。 1973年，我们连被师里评为“四好连队”，其中一项就是生活管理好。这都是老邓班长的功劳。我们在南票挖煤时，吃得比在营区还好。 那年年底，老邓班长退役了。走的那天，休班的干部、战士都去南票火车站送他。 这一别就是近50年，连队不少战友都不在了。 前几天，我们给远在重庆、已经80岁高龄的老邓班长打电话。他身体硬朗，还是一口浓重的重庆话。 “老邓班长，我们还想吃猪肉炖粉条，想吃猪肘子。” 我们在电话里跟他喊。 老邓班长激动不已：“晓得晓得！”（■闫克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