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个嵌入维度看城市各民族流动人口高质量融入

原标题：从四个嵌入维度看城市各民族流动人口高质量融入 随着我国新型城镇化的持续推进，各民族人口在全国范围内“大流动、大融居”已成为常态。我国已进入“各民族跨区域大流动的活跃期”，不同地区、民族间的人口大规模流动，为城市建设注入活力，也对城市治理提出了新要求。在各民族人口从边疆地区流入城市的同时，也带来独特的文化与人力资本，其城市融入水平既影响个人福祉，也关系城市创新。在此背景下，积极推动各民族流动人口高质量融入城市社会，是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做好城市民族工作的必然要求，对推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维护边疆地区团结稳定、坚持城市内涵式发展具有战略意义。 从社会结构视角探究何为高质量融入 不同于单一的地理空间迁移或职业身份转换，城市各民族流动人口的高质量融入是一个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根本指向，推动各民族流动人口动态化、深层次、渐进式融入城市的结构性过程。它强调促进各民族流动人口实现从“求生存”到“谋发展”、从适应城市到社会参与的深刻转变。 对高质量融入的理解，从社会结构视角进行探究是一个可行的尝试。社会结构是指社会各要素间稳定的相互关系及组成形式，社会的和谐稳定取决于社会结构的协调与整合程度。我国是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和谐的民族关系与民族构成是社会良性运行的重要环节。社会的健康发展离不开一个合理的民族结构，这种关系结构如果长期处于“族际分隔”状态，可能阻碍一些民族的资源获取、社会参与，导致社会结构紧张；反之，若一味追求消除差异的“同化”状态，则容易忽视民族文化的多样性，使有机社会团结的情感基础受到影响。 各民族流动人口的城市融入，可看作从原有社会结构中的暂时“脱嵌”并重新“嵌入”城市社会结构的过程。在此过程中，只有调动各民族作为行动主体的能动性，使其在运用原有文化、人力资本的同时，主动与城市经济体系、社会网络、文化环境进行创造性互动，才能真正使他们深度融入城市社会，从结构层面构建民族团结的有机共同体。因此，城市各民族流动人口的高质量融入正是建设各民族互嵌式社会结构的重要实践环节，其本质在于通过营造各民族相互尊重、交往交流交融共进的互嵌式城市空间，促使各民族流动人口在城市共同生活中实现自身价值、加强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深刻认同。 显然，高质量融入的特征是深度、互嵌与认同，其目标在于推动各民族群体从地理空间层面的流动人口转变为城市的共建者、发展成果的共享者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践行者。它超越以生存、适应为目的的表层进入阶段，涉及经济、社会、文化、心理等全方位嵌入。 从四个嵌入维度构建高质量融入指标与评价体系 衡量各民族流动人口的城市融入是否为高质量，需要一个全面、科学、可操作的评价体系。一方面，对城市各民族流动人口高质量融入程度的评估与其他流动群体的城市融入评价指标存在一定同质性，需要将客观反映流动人口城市融入情况的一般性指标纳入其中。另一方面，应深刻把握城市各民族流动人口的群体特殊性，切实考虑各民族流动人口的地域文化、语言习惯、生活方式等在其高质量融入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影响。同时，高质量融入是一个渐进过程，各个维度的嵌入存在一定的层次性、非同步性与动态交互性。综合现有研究，系统的城市各民族流动人口高质量融入评价体系，应涵盖经济、社会、文化、心理四个相互作用又逐次递进的核心嵌入维度。 经济嵌入是城市各民族流动人口高质量融入的物质基础与其他维度融入的前提。其衡量指标既应包括对各民族流动人口的受教育水平、身体健康、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就业技能等人力资本的评估，也应关注其就业质量、收入水平、社会保障参与情况、职业发展前景等实际生计状况。 社会嵌入是影响各民族流动人口经济资源获取的重要媒介和实现文化嵌入的关键载体。需要同时纳入跨民族人际交往情况、社交活动参与频率等社会参与指标，各项公共服务水平、本地居民接纳程度等社会支持指标以及社交偏好、族际通婚态度等个体社交意愿指标。 文化嵌入是促使各民族流动人口从进入城市到融入城市的关键桥梁，也是实现民族文化与城市文化交融，共同充实中华文化的重要纽带。对这一维度的评价不仅需要包含各民族流动人口对流入地方言熟悉度、饮食习惯适应程度等文化适应指标，也需要包含对城市生活方式的理解程度、跨文化互动积极性等文化认同指标。 心理嵌入是建立在文化认同基础上，是城市各民族流动人口形成身份归属感的最终环节。在关注对市民身份的认同程度、自身发展与城市发展的关联程度等身份认同指标的同时，还需要囊括与本地居民的感知心理距离、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认同意识等情感归属指标。这一指标体系能够反映各民族流动人口从地理空间的“外部进入”到社会空间的“结构适应”再到心理空间的“内在认同”逐层融入的过程，是衡量城市融入是否为高质量的重要依据。 多元协同与精准施策推动高质量融入 实现城市各民族流动人口的高质量融入，应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促进政府、社会、社区及个体多方协同，从经济、社会、文化、心理等多层次入手，逐层推进各民族流动人口融入城市社会。 第一，强化经济保障，促进发展机会公平。就业是最大的民生，是各民族流动人口进入城市后获得稳定生计、实现经济立足的关键支撑。从外部劳动力市场来看，地方政府可通过给予税收优惠、荣誉认定等方式，调动地方企业、社会组织等为各民族流动人口提供就业支持，破除劳动力市场的隐性壁垒。在保障各民族流动人口在传统产业就业的同时，地方政府可联合当地职业院校、相关企业提供定点帮扶，引导他们进入人工智能、新一代信息技术等新兴支柱产业，帮助各民族流动人口从传统劳动力转型为新型技术人才，深度参与城市产业升级。此外，要推动社会保障服务均等化，逐步保障各民族流动人口在住房、教育、医疗等方面与户籍人口享受同等待遇，夯实其稳定生活与长期发展的根基。 第二，创新社会交往模式，构建开放包容的城市社会网络。从社会结构层面出发，着力构建打破族群边界、创造广泛交往机会、提供多元社会支持的社会网络，帮各民族流动人口建立与城市社会的主动联结。一方面，创造跨民族的“共同经历”与新型社交场域。在邻里、亲友等强关系网络基础上，政府可联合相关志愿团体、专业学会等，基于共同兴趣爱好、职业需求等，组织并推广主题活动或系列项目。通过积极引导各民族流动人口参与其中，帮助其在跨民族的共同经历中，突破以地缘、亲缘为纽带的封闭式社交网络，与不同文化、职业、地域背景的市民建立基于趣缘、业缘等的新型弱关系网络，提高各民族流动人口的社会资本广度。另一方面，建立枢纽型的数智化社会支持体系。通过多种社会组织联建的形式，搭建集跨民族社群互动、公共事务办理、语言文字辅助等特色功能为一体的线上综合服务平台。以智慧信息服务平台为枢纽，帮助各民族流动人口有效且快速链接到各种城市资源，推动其实现数字社会融入，促进城市民族工作数字化转型。 第三，深化文化认同与心理共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便于各民族流动人口获取知识信息、深度参与城市生活，持续加大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普及力度，帮助其打破沟通障碍。在保护各民族优秀文化的同时，更要着力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同时，应从社会网络、身份建构、制度保障等多维度出发，将民族心理互嵌纳入日常生活实践中，如鼓励各民族流动人口参与社区调解等基层治理活动、在城市宣传中刻画新时代各民族流动人口奋斗者、建设者的积极形象等，使其在心理上完成从“他乡客”到“主人翁”的根本转变，真正实现“此心安处是吾乡”。 汤夺先 刘珂冰（本文作者汤夺先系安徽大学安徽省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首席专家、 安徽大学社会与政治学院教授，刘珂冰系安徽大学社会与政治学院博士研究生）